「伏尔塔瓦——一条流过每一个捷克人身上的河。」
第一乐章
andante. Staré Město与水相接之处。
伏尔塔瓦河在 Staré Město 的尖塔之下转弯之处,一条石筑的步道带你走过约四百米,穿越布拉格的音乐。Smetanovo nábřeží 沿河的右岸延伸,在 Karlův most 的巍巍拱券与通往 Národní divadlo 的弧线之间,以它谦逊的长度,聚拢着或许胜过波希米亚任何其他四分之一英里的文化分量。
这并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,以欧洲河堤的方式而言,也并不格外热闹。电车驶过;晨跑者与游客来去;在较暖的月份里,垂钓者倚着栏杆坐下,装作没看见他们。留下来的是下午五点钟从水面反折的光线的角度,是河流缓缓拐向 Malá Strana 的弯,是没有一个布拉格人能彻底移开目光的城堡的轮廓。
它在字面意义上,是一道边缘——中世纪城市止步、河流开始的那一瞬——而和所有的边缘一样,它具有舞台的性质。斯美塔那以青铜的形象立于其中央,望向水面。水塔在他身后守望。桥延伸着,跨向 Malá Strana。这一切,无一处是偶然。
第二乐章
moderato. 一条街道两度学会自己的名字。
起初,这条河堤为纪念皇帝弗朗茨一世而被命名为 Františkovo nábřeží;1919 年,在捷克斯洛伐克独立的最初几个月里,它得到了今日的名字——一次重新冠名,斩断了一个帝国的封号,代之以一个民族的灵魂。取代皇帝的那位作曲家,彼时已去世三十五年。当然,河对此一无所知。
右岸的步道是在十九世纪下半叶规划的,那时的布拉格——一如巴黎、一如维也纳、一如那时每一座沉醉于自我观念的欧洲首都——正把中世纪的街面重新整齐成市民阶层星期日可以散步的景象。旧屋失去了;新的远景赢得了。几个世纪以来都在城墙与水利设施之后背对着河流的老城,忽然与之正面相对。
两代人的时间里,这河堤都顶着弗朗茨的名字。随后,1918 年的秋天,哈布斯堡帝国解体;不出几个月,布拉格市议会便把它那些荣誉街道转交给了另一群人:作曲家、总统、语文学家、胡斯。水塔自始至终在守望。
第三乐章
vivace, ma non troppo. 一个聋者为他听不见的河所写的音乐。
贝德里希·斯美塔那——1824 年生于 Litomyšl,1884 年逝于布拉格——他对他所不朽化了的那条河,一生失聪。当他写下 Vltava,那构成 Má vlast 的六部交响诗中的第二部时,他已听不见乐队的演奏。他听见的,是关于那条河的一种意念:Šumava 山高处的一道小泉,与之相汇的第二条溪,岸上的林中狩猎,树下的农家婚礼,圣约翰的白色急流,最后——河流以宽广而威严的姿态,抵达布拉格。
你站在这条河堤上,所站立的便正是那段抵达。那段旋律——e d e g d e g h e——是捷克音乐中被引用得最多的。每个捷克学童都能哼出它;每场捷克婚礼总有一刻奏起它。这是一种几乎没有别的管弦乐作品所拥有的方式:一份民族的财产。
斯美塔那从未亲耳听到它被演奏。他在 1882 年——离世前两年——首演 Má vlast,凭着脑中的乐谱跟着进行。他始终未能复聪,病逝于河对岸的一所疗养院。葬于 Vyšehrad。他在这条河堤上的雕像,面向水。
河以宽广而威严的姿态抵达布拉格——乐队终于,让它开口说话。
第四乐章
allegretto. 六处定点,千处过客。
Staroměstská vodárenská věž
建于 1480 年代后期,系布拉格文艺复兴时期供水设施的一部分;水塔将伏尔塔瓦的水抽向高处,送入老城的喷泉。1885 年毁于火灾,后修复——如今成为查理大桥脚下一道明白无疑的轮廓。
Muzeum Bedřicha Smetany
自 1936 年起设于水塔旁那座新文艺复兴风格的旧水利建筑内。手稿、他用过的助听号筒,以及 Má vlast 在其上成形的那架钢琴。
Pomník Bedřicha Smetany
青铜,出自 Josef Malejovský 之手,1984 年——作曲家逝世一百周年——揭幕。斯美塔那手持乐谱坐着,面向河水——背向他曾为之写作的那座城。
The Novotný Footbridge
一段短短的伸入河中的栈道,容纳着博物馆、雕像、餐馆——也是唯一能将 Karlův most 完整侧拍下来的观景点。
Kavárna Slavia
1884 年——斯美塔那逝世的那一年——在河堤南端开张。靠窗的那张角桌上,在不同的年代里坐过里尔克、塞弗尔特、赫拉巴尔、哈维尔。从那张桌子望出去,所见便是城堡。
National Theatre
严格说来并不在河堤之上,却锚定了它的南端。1881 年以斯美塔那的 Libuše 开幕;数周后即焚毁;靠民族募捐重建,1883 年以同一部歌剧重新启幕。
第五乐章
largo. 你终于停步时,所见的事物。
在一个晴朗的傍晚,立于栏杆边。向北:Karlův most 被煤烟熏黑的桥拱,一小队天鹅,Malá Strana 朝着 Pražský hrad 拾级而上的红色屋顶。向南:Národní divadlo 鎏金的顶盖。在你身后:那些咖啡馆,以及那座小博物馆——里面,斯美塔那以青铜的姿态,面向他不曾听见的河。
有时,在这一切之上——一段旋律——是被教过的、被哼着的、被半记起的——穿过每一位过桥之人。伏尔塔瓦继续流淌,如所有河流一般,流向 Mělník,流向易北河,流向北海。河堤,带着它的长椅、它的塔、它的雕像,静静留在它被安放的地方。
返场
几处短途绕行——从栏杆出发,皆在五分钟以内。
布拉格威尼斯——历史古船游
搭乘历史布拉格河船的忠实复制船,沿 Čertovka 运河绕 Kampa 岛航行四十分钟。运营方的码头就在 Karlův most 脚下,从栏杆向北步行两分钟便到。
Karlův most 博物馆
位于 Křižovnické náměstí 的一座小型私人博物馆,讲述这座桥的中世纪建造、桥上诸圣,以及它所经历的几个世纪的洪水。
Vltava 上的脚踏船
Slovanský ostrov 一带有几处租船点,以半小时为单位出租脚踏船与划船。这里河面平静;从水面上看,这本指南中的每一处地标都翻了个面。
随意的小酒馆
捷克啤酒,毫不做作。从河堤南端往内陆走几分钟便到。在这一角,咖啡馆开始不再正经。
Coda
给漫游者的几则实用札记。
17 路电车在北端的 Karlovy lázně 停靠。或者乘 2、9、17、18、22、23 路电车在 Národní divadlo 下车,沿着栏杆向北步行。
傍晚,日落前一个小时——城堡最先承光,河水最后。秋天的光会比你预想的更久。
河堤,自然是免费的。斯美塔那博物馆收取不高的门票。咖啡馆收的是老城区咖啡馆向来收的那样的价钱。
把 Vltava 的开端装在口袋里——在你随身的任何一台音乐设备上。走到栏杆边时按下播放。四十分钟便会过去。